《商业周刊》：如何与大公司抗争？

《商业周刊》：如何与大公司抗争？

     许多人在受到大公司欺负时忍气吞声。
    
     路易斯·萨亚则奋起反击，夺回了自己应得的钱款
    
     回首往事，路易斯·萨亚说，当时要是让他自己来描述那个日子，那天实在是再好不过了。1995年5月17日，作为一家设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霍马市有12名雇员的冷藏集装箱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与他的合资企业投资伙伴及其最大的客户在加利福尼亚州的门洛帕克召开了一次长时间富有成效的会议。会后，他们欢宴于一家意大利餐馆，大家聊得很开心。
    
     萨亚当时很有把握地想，他已获专利的被称为"冷藏集装箱"的发明，会使他和妻子辛迪成为百万富翁。这是一种可一层层码放的集装箱，像冰箱一样由压缩机来制冷。萨亚认为，这种集装箱将使卡车运输业发生根本改变，因为它可以用来装载数量不太大而又易于腐烂的东西，可与其它货物一起运输。萨亚与他的客户Con-Way运输服务公司谈了整整一天。那时，他们提出了改进设计方面某些不足的办法，似乎已经使Con-Way公司很满意。当时，萨亚以为他的合资企业投资伙伴，即一家大的卡车制造商格鲁曼联合工业公司，最后会全力投入这个项目。1994年，该公司曾由于其母公司格鲁曼公司与Northrop工业公司的合并而深陷泥潭。萨亚这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正站在深渊的边缘。
    暮色降临，在Con-Way公司的停车场上，格鲁曼联合公司的人正要开车离开时，萨亚拦住了他们。格鲁曼联合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兼该公司在联合运输产品公司（这是1992年格鲁曼为该合资企业创立的一家实体）的代表詹姆斯·麦康奈尔摇下车窗。萨亚回忆道："当时我说，'嗨，伙计们，你们觉得怎样？决定了吗？'"麦康奈尔说，是的，他们已经决定同冷藏集装箱公司把业务做下去，但不是同萨亚。萨亚听后大吃一惊，他请求他们重新考虑一下。现年45岁的萨亚回忆说："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他们正竭力要把我从我的公司里排挤出来。"萨亚的确有理由这样认为，因为麦康奈尔后来在法庭陈述中承认他不喜欢萨亚，说萨亚爱发脾气，令人不快，他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萨亚走开。
    
     那年的9月，萨亚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控告他公司的合作伙伴违约。接下来的官司之战使他和妻子几近破产，婚姻陷入危机，他自己也整天忧心忡忡。然而，这对夫妇后来认识到，轻易放弃、不予抗争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39岁的辛迪·萨亚是一名化学工程师，她担任公司副总裁。她说："假如格鲁曼胜诉，那就意味着我们的辛勤劳动付诸东流，而且毫无公正可言。我从内心深处感到事情不应当是那样的。" 萨亚的父亲是路易斯安那州一个富裕的货车运输业者。他对儿子能够击败大公司的想法表示怀疑。萨亚说："父亲告诉我，我打赢这场官司的机率还不如买彩票中奖的机率大。"
    
     与萨亚案子里那家公司类似的一些大公司，经常这样不履行合同，不向售货方付款，或把小的竞争者挤出市场，或想尽办法低价获取发明者的技术的事有多少呢？这样的事情确实太多了，每个行业都可以听到耸人听闻的故事。但是通常情况下，小企业的老板们会忍气吞声，听之任之。原因很简单：美国仲裁协会资深副会长鲍勃·米德说："打官司时，小公司能够扛得过大公司的可能性实际上等于零。"坦帕市的律师、身为美国企业协会小企业分会前主席的理查德·莱斯纳说，在起诉期间，"你差不多会变得有点发疯。你成了那种身不由己的首席执行官，得把官司当作自己的婴儿一样看待。"
    
     诉讼费本身就高得吓人。《发明家文摘》上说，能够接手与大公司打官司案子的诉讼代理人要价很高，每小时约为400美元。需经法院审理的专利诉讼案的律师费超过50万美元。因此大多数企业家都希望能雇一名愿意接手应急案子的律师。但是，这就意味着除支付一般诉讼费用外，胜诉后当事人的追偿中有25％至40％都将归律师所有。即使这样，律师们还常常要求当事人分担继续发生的诉讼开支。这还是假设你能够请到律师。在知识产权案件圈子里以大牌杀手闻名的芝加哥律师老雷蒙德·尼罗说："90%的找上门来的案子都被我推掉了。"许多一流的诉讼律师只有在预期能够赚到几百万美元时才肯接手应急的诉讼案。
    
     另外，提出诉讼要承受极大的精神压力，耗费很多的时间。旧金山市的建筑师格伦·斯托雷克说："我们当时对诉讼将会耗去我们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一点也不清楚。"他对花旗集团所属的房地产公司提起的诉讼案已经拖了8年之久。去年，他和同样是建筑师的兄弟理查德说服了陪审团，使他们相信充当加州奥克兰市一项工程债券代理商的花旗集团房地产公司把他们弄得破了产。因此，他们获得了4180万美元的赔偿。但是，这个案子还没有了结。花旗集团的辩护律师保罗·威克斯说，他相信他的客户在上诉时会占上风。理查德·斯托雷克不无惋惜地说："大量的时间都花在持续的诉讼中去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失去了家还有个人的财产。"
    
     建筑商、电信转销商、便利商店等任何小企业都免不了与大公司发生对峙。律师们说，处境非常危险的是那些已经把信息告诉给未来的支持者或客户的公司。尼罗是专门办理小公司告大公司诉讼案的少数几位律师之一。他说："大公司往往承诺要给他们补偿。但把信息弄到手之后，他们就把这些小公司甩在了一边。"
    
     可是，有时大公司也低估了遭白眼的企业家们的勇气和怒火。以约瑟夫·弗雷达为例。他是设在伊利诺斯州埃尔克格罗夫市的C&F包装公司的总裁。这家公司是一个肉食包装企业，有120名员工，年销售额4000万美元。尼罗是他们的诉讼代理人。弗雷达说："我当时下定了决心，决不能让任何人把我父亲拼死拼活创下的产业给毁掉。"因此，1993年他对曾是他公司重要客户的必胜客公司提起诉讼，告必胜客公司剽窃了他家制作香肠的配方和技术，并将它们转给了拥有169亿美元资产的大型肉类加工企业IBP公司。他同时也起诉了IBP公司。在打了7年官司以后，上诉法院去年做出判决，要求这家包装食品生产公司赔付1090万美元。必胜客公司经历了这桩风险系数很大的典型诉讼案的一连串曲折起伏，初审法院免除了对它的起诉，后来应上诉法院的要求又恢复对其起诉。达拉斯市的必胜客公司的总辩护律师罗伯特·米伦在法庭上否认了C & F公司对必胜客公司的所有指控。法庭审判现在定于2002年元月，即第一次提起诉讼8年之后才进行。弗雷达家一位非常恼怒的成员说："这场游戏的名字就叫一拖再拖。"
    
     好几个夜晚，萨亚在自家的厨房里踱来踱去，脑海里闪现那种对他早已不起任何作用的Valiums安定药。他纳闷：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大忌。在那次停车场冲突之后，一切都不顺利。他说，格鲁曼联合公司提出用200万美元将他的公司买断，他把这看作是对他的"侮辱"而拒绝了。他和麦康奈尔在个性上的矛盾越来越尖锐。8月份，为合资企业提供大量资金和生产技术的格鲁曼联合公司中止了冷藏集装箱公司在该合资公司的大部分业务，促使萨亚提出上诉。后来在法庭上格鲁曼公司说，萨亚因管理不善以及把运输业务集中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家小型运输公司里，而使合资公司遭受了1200万美元的经济损失。萨亚对此予以否认。
    
     后来的情形就更糟了。1996年元月，联合运输公司以萨亚和格鲁曼联合公司的代表在董事会上僵持的事例为名，要求特拉华的一家法院对该公司进行资产清理。萨亚不假思索地说："如果格鲁曼公司当时胜诉的话，它就会强迫我把专利卖掉，从而低价获取我的专利。"此后，据一名仲裁人调查，联合公司解聘了冷藏集装箱公司的所有雇员，包括萨亚在内，致使Con-Way公司第二天就取消了合同。麦康奈尔现在是格鲁曼公司的一个管理分支部门的负责人，对此他拒绝作出解释。他说，他的公司不再是Northrop 格鲁曼公司的一部分。Northrop 格鲁曼公司的领导层也拒绝对此发表意见。
    
     春天即将来临，萨亚变得更加绝望。1月份，他再也无力支付律师费，他的律师已经把他身上的油榨干了。他早已将200万美元的资产花光。曾经有一度，家庭支票账户上只剩下60美元。萨亚说："那段时间，我总在夜里无望地醒来。我的婚姻也面临危机。"
    
     萨亚真真切切地落入了人生的谷底。那些日子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他说，1996年3月6日那天，他产生了尾随Northrop 格鲁曼公司主管们的"暴力念头。"他曾一门心思想去洛杉矶报一剑之仇。3月17日，为了减轻内心的绝望感，他出门跑步。当他踏上办公室外的台阶时，他的眼前浮现了圣母玛利亚的形象。她对他说："一定要相信我的儿子。"从那一刻起，他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我们把这称作是信仰也好，巧合也罢，萨亚的命运的确从此有了转机。就在那个月，新奥尔良的律师杰克·奥尔特蒙同意接手他的诉讼案。奥尔特蒙第二年在这个案子上花了一年的时间。他说："我当时内心的想法就是，'好吧，我们进入状态吧，我们会把这个问题弄妥的。'"为了防止公司资产遭清理，萨亚还借钱雇了特拉华的一名律师。最终，特拉华的法官裁定说，清理资产的做法解决不了违约问题。对此，诉讼案的双方都同意诉诸仲裁。仲裁于6月2日在纽约开始。萨亚说："我们如果败诉，就会破产。但是我们知道我们不会败诉的。"
    
     有一年的时间，因为要乘车去纽约参加每月一次的听证会，萨亚一家的生活全靠信用卡透支和祈祷上帝了。最后，1997年12月2日，仲裁者判给萨亚1800万美元的赔偿，判定联合运输公司违约并驳回了格鲁曼联合公司指控萨亚时的辩解。在支付给律师们450万美元之后，萨亚只剩下200万美元，他还清了透支款。半年后，他又对联合运输公司进行起诉，指控他的前合伙人没有按照仲裁者的要求将专利准时交还给他。审判结果：联合运输公司勉强接受了700万美元的罚金。
    
     手头有了一大笔钱之后，为了使他心爱的冷藏集装箱公司恢复生机和活力，萨亚迅速行动起来，向公司注入了300万美元，其中包括花70万美元从教区购买了一座被人遗弃的工厂。他的目标是：从今年秋季开始，每天生产15台冷藏集装箱。这一次，企业的股本决不卖给任何外人。
    
     以上就是他的公司的现状。萨亚一家还向慈善机构捐赠了70万美元。他的妻子辛迪·萨亚说："我觉得上帝给我们安排好了，我们还不知道最后会是怎样。"可是，现在他们打官司这场戏已经谢幕了。